天气伴随着红爻的情绪波动阴霾起来。大家多少猜出了些:红爻必定是在当年就已经死了的。她之所以存在在这块并不真实的空间里面,也许不是因为她和小爻的血缘关系,而是因为她也是被小爻杀死的。妹妹的怨恨困住了姐姐的灵魂,而姐姐的幽怨也成为了这道困境的屏蔽物,无尽的复仇把两个人阻拦了六道之外,无法超生。说不清到底是他们中的谁害死了那么多人了。
“哈哈,哈哈。”妖风伴着红爻悲凉的笑吹进祠堂,脆弱的柱子摇晃着要倒塌。情况不容分辩,杜雨洁立即扶起梅若云和路家云,袁心笛往祠堂外跑。
“红爻,你快出来啊!你妹妹绝对不想伤害你的!”杜雨洁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记对已然失常的红爻大喊。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幼稚,——她忘记了红爻已经死了的事实,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谁死去。程华,或是封铃,或者任何一个不认识的人。只要是人,他就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
“别去!”笛子一反常态地死死拉住杜雨洁,那张忍着悲痛的脸看了叫人心疼。可是柔弱的笛子没有拉住杜雨洁,如果不是路家云上前扶住,也差点跌到在地。梅若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杜雨洁已经冲进了茫茫的迷尘,不见了踪影。
天色隐隐泛着沙尘暴一样,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脸。被沙子迷住了眼,辨不清方向,这当下竟然找不到杜雨洁了。两人齐声喊:“杜雨洁!”
另一边,杜雨洁同样失去了方向。原来沙子打在人脸上也是会受伤的,在杜雨洁的脸上,砂砾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色痕迹。但是因为神经紧张,她一点痛感都没有。风沙让周围显得很空旷,她也只能凭着本能的来靠近祠堂,——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漫无目标地乱转,仅仅是杜雨洁不想放弃。她对自己说:一定要救出红爻,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去了:“红爻,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恍惚间,竟然有嘻嘻的笑声传来,好像两个轻快如蝶的女孩,翩翩飞舞,浅笑盈盈。如果闭上眼睛,不去管那些昏沉迷沙,似乎可以看见在花园中嬉戏的两姐妹;还可以感觉到阵阵的清风,暖暖地抚慰人心。这是幻觉吗?杜雨洁不敢相信。紧张之际,突然来临的舒缓,让绝望的人松懈,让紧张的奔溃。她几乎就站立不稳,想要倒下。
“你在干什么!趴下!”突然有人高呼一声,杜雨洁被一把推倒,摔得好疼。
只见黄色尘沙中伸出一只干瘪的手,狰狞地张牙舞爪,却被一道白色的屏障挡在杜雨洁面前。挡在杜雨洁面前的还有一个人,仿佛就是来拯救公主的骑士,双手捏决,念道:“地藏菩萨妙难伦。化现金容处处分。三途六道闻妙法。四生十类蒙慈恩。明珠照彻天堂路。金锡振开地狱门。累劫亲姻蒙接引。九莲台畔礼慈尊。南无九华山幽冥世界。地藏菩萨摩诃萨。”这念的是《地藏赞》。
“是威廉!”杜雨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奇奇也来了,它咕噜咕噜地盘旋在威廉头顶上,欢喜雀跃,对这种场面像小孩一样无惧无悔。
“她已经死了!”威廉的脸色很难看,“还不快走!她已经死了!她就是小爻,红爻就是小爻!”话音一落,那只恐怖的手便消失了,鬼才知道它会从哪里再次出现。
“什么?”杜雨洁趴在地上,还没有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摸了摸脸,终于觉得痛了。红爻不就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吗?怎么会和脏兮兮长着两张脸的双面女鬼等同了呢?
“我查到了,那家人家的确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当时正要结婚,结果愤怒的村民把她和她那个双面妹妹以及她未来的丈夫一道都用私刑处决了。”威廉背对着杜雨洁简短地解释,他一边还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提防着那个神神秘秘的“小爻”。刚才双面女鬼伸出爪子意图掐死自己,威廉赶到救了自己一命。不过他的话让杜雨洁皱起了眉,紧张过度的脑子已经接受了太多信息,变得迟钝非常。
她爬起来,看着四周的飞舞黄沙,什么都没有说,听威廉继续:“从你们进祠堂,我就在暗处观察那个女孩了。她说她叫‘红爻’是吗?这个村子的确有个叫作红爻的,不过资料上显示叫红爻是妹妹。她的姐姐叫作李慧萍。对于这家人,当年绝对是场浩劫:两个女儿,一个女婿全都死在这一年。对了,红爻还是那位外国医生参考了易经八卦,给她取的名字。”
“那么谁是小爻?”杜雨洁轻轻地念了一句:小爻其实就是红爻自己呀!心里的声音在说话。仔细想起来,那红爻一直都在黑暗中,根本没有人看见她的背面!说不定那背后就是一张恐怖破烂的脸。也许威廉说得对,他们根本没有同时出现过。可是既然四面相是可以克制双面女鬼的,那么红爻还可以安然地呆在祠堂里面呢?她又为什么要冒充自己的姐姐呢?她那无尽的仇恨到底缘自何处?还有,之前察觉笛子的反常,梅若云说的关于笛子和红爻之间的“协商”究竟有没有?还有些事情他们没有理清楚,还有些真相在等他们去发现。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我们先去找路家云!”威廉伸出手拉着杜雨洁,手心的温度让她感觉好多了。一如往常那个值得信赖的威廉,只要需要他的时候一定能够赶到的威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杜雨洁冲了出去。虽然威廉显得也很紧张,但是他的脚步却并不紊乱,“等大家到齐了,事情就清楚了。”
真的吗?杜雨洁昏昏沉沉的。她的确期盼过在某一个事情就可以结束,可是,老天却一边一边跟他开玩笑,一次又一次陷入更深的谜团中。
在威廉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困在尘沙中的路家云和袁心笛。正当杜雨洁好奇为什么威廉能在如此可见性差的条件下找到他们两个的,威廉善解人意地回答:“是气味,不要忘记奇奇的鼻子很好使。先离开这个祠堂再说。”原来转了那么久,他们还在这块地方。
很神奇,威廉的到来给了大家好大程度的勇气,就算是路家云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所有的人都已经很累了,所以威廉打算先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众人休息一下。原来失去视觉的时候,鼻子更加管用,奇奇咕噜咕噜地叫,在空中飞来飞去,指引大家到一个相对安全一些的地方坐一坐。
风沙依然很凌厉,但红爻迟迟没有现身,这让几个女孩子很害怕。威廉和奇奇总算不负众望,找到了一个能够遮挡风沙的地方。也许还在迷雾阵里面打圈圈,但总被没有很快他们找到了一间没有死人,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屋子,躲了进去。
无论什么时候,如果没有希望,那就不可能完成事情的,而身世神秘的威廉正是大家的希望。尽管他也一身尘土满脸疲惫,但笑容和态度却征服了大家,让所有人心里感觉安全了许多。大家想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渴望他能带他们了解事情的真相,好奇他能不能把他们带回原来的世界。但在理清所有问题之前,想个办法先从紧张的情绪放松一下比较好。经过两个男人的整理,终于空出来一件干净房子
“你怎么赶到的?”杜雨洁一坐下来就问。她没有注意到袁心笛浑身发抖,在路家云怀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