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节目录制很成功,所有人都惊讶他的扮相——他模仿了一位过气却深入人心的男演员,如果不是因为知道那是老爷子易容的结果,我甚至想上前让他在我的本子上签名。这也让我更加佩服老爷子的易容技术,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可美可丑,真是变幻莫测、虚虚实实。电视节目一播出,立刻引起强烈的反响,所有人都在惊叹怎么可能有长得这么相象的人,不仅模样逼真而且动作神态都细腻传神、入木三分。“三剑客”兴奋得手舞足蹈,央求老爷子一定要将这个本领教给他们,可是老爷子却笑笑,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应该快来了!”
至于他说什么“快来了”我没有去问,我心里装不下太多的东西了,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把这些折磨人的问题全都抛到脑后,大林——想到大林,我的心一阵揪痛,他就这样把我丢到了一边,全身心地投到了对方歆的怜惜、同情和愧疚上,他和岳鹏一起将方歆送进了精神病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去抚慰方歆那颗吹弹可破的脆弱灵魂。他已经忘了还有我的存在、忘了我们相恋两年的感情、忘了我们一起面对冥古小城的点点滴滴,那个曾经为了我而摔断腿、又拖着腿伤在葫芦井营救我的大林,似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将这些关爱和疼惜全都给了方歆!
在从杂志社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杜哲飞的电话,他约我见面说有重要事情面谈。我们按老样子在那家茶楼见了面。杜哲飞一见到我就急促地说:“昨天那个人又和我父亲见面了!那个秃头!”
“你慢点说——”我盯着杜哲飞,让他先坐下。
“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个钟泰、那个孤儿院院长,他又来找我父亲了!”杜哲飞瞪着眼睛说:“这次他们进了父亲的书房,关上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父亲显然对他仓促来访很惊讶也很不快,尤其是在我和母亲、妹妹都在家的时候。小南,不知道他们这次又在计划着什么?我简直不愿意去想!”
我看着杜哲飞,问道:“你担心你父亲在进行某项阴谋活动?”
杜哲飞看着我,又低下头,脸微红道:“我也担心你的安全——”
“你觉得他们会对我不利?你的父亲?不可能的,他和我父亲是朋友!”我笑道。
“可是——可是——我在父亲的书房曾经看到过你的照片!”杜哲飞急了。
又是照片!我心里腾腾升上一股怒气,岳鹏在黄老先生的房间里发现了方歆的照片,现在杜哲飞又在他父亲的房间发现了我的照片!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我的照片?怎么可能!”我冲杜哲飞喊道。
“是真的,夹在父亲抽屉的一本书里,我无意当中发现的!”杜哲飞肯定地说。
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上,无力地问:“是什么照片?我和你父亲的合影?”
“不、不是,照片很奇怪,你在一个光线很暗的地方,像是一个小镇,又不像——”杜哲飞苦恼地不知如何去形容。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说清楚一点!”我抬头看看他,催促道。
杜哲飞脸胀的通红,一口气说道:“那里像是室外,是一个小镇上,可是却不见天日,就像——就像是一座地下城!古墓一样的地下小城!但那里并不是黑暗的,而是通体泛着绿莹莹的光!你站在街道上,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胸前挂着一面小镜子!”
我倒抽一口气,镜子?!盯着杜哲飞,我不可思议地喊道:“你说我也有一面镜子?!”
“没错!你知道照片的反面写着什么——‘女巫的镜子’!”杜哲飞说道。
我呆住,女巫的镜子——怪不得杜哲飞会向杜美美问起这个问题,原来他是看到了我的这张照片!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什么时候照的?我完全没有印象,十七八岁,如果是十七八岁就可以理解了,因为它尘封在我那段消失的记忆里。我扭过头,静静地望向窗外,杜哲飞愣愣地看着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半天,杜哲飞还是开口了:“小南,你会有危险吗?”
“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我冷冷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如同我的心境,天气也渐渐地变冷了,不知不觉中已经入冬。我作出一个惊人地决定,从家里搬出来住。尽管父母坚决不同意,我还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搬进了离杂志社很近的一栋小公寓,和岳鹏的住所也相隔不远。我总是站在窗前,想象大林为方歆忙碌的身影,心情黯然。有时候我也去红星路看看老爷子和“三剑客”,老爷子似乎还在等待某个人的出现,我没多过问,也从不提起大林,偶尔他们问起,我就笑笑敷衍过去。倒是杜哲飞往我这儿跑得很勤快,经常和我一起去孤儿院看“孤孤”,令我安慰的是,“黑多”自从和“龙博士”待在一起后,竟一天天地好起来,变得健康而活泼,“孤孤”说,它还能活十几年呢,跟“龙博士”一样长寿!那时,我的心里就充溢着暖暖的幸福,似乎所有烦恼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萧明为阿宝的案子伤透了脑筋,不过仍然抽空来看“孤孤”,“孤孤”头上的小发卡,手腕上的可爱手表,童话书甚至“龙博士”的钙片和“黑多”的木笼子,无不流露出萧明的宠爱!从不知道萧明是这样一个心细的人,我都有些嫉妒了,“孤孤”仰头看他,一脸明媚的笑。我摸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是去年大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细细的白金链子,一颗精致的钻石吊坠。什么时候,那种甜蜜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其实,也许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大林并不是真的把我抛在一边,他只是出于对前女友的怜悯和责任,暂时顾不上对我的关心。也许是这样吧,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晚上,我准备回家取点东西,不料家里来了客人。父母见我回来很高兴,可我说拿了东西就走,母亲叹了口气,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见母亲脸上疲惫而忧伤的表情,心中不忍:“妈——”母亲摸摸我的头发,没让我说下去,而是介绍沙发上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位是你父亲的病人。”我冲他们微微点点头,就想往自己的房间去。“哟!令千金长得真是漂亮!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就好了!”那个女人尖声叫道,一脸假模假样的夸张笑容。“不,老婆,我们是要儿子!”她身边的男人立马纠正道。“哦,对对对!儿子,我们要儿子!关医生,我们要儿子!”那个女的弹了起来,连声冲着我父亲喊道。“咳!咳!你们冷静一点说!”父亲咳了两声打断他们的话,然后看了我一眼,说道:“小南,你去办你的事吧。”我疑惑地看看那一对男女,又看看父亲,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母亲跟着进来,她的语气有些吞吐和小心翼翼:“小南,你在外面住得习惯吗?”我拉着母亲的手,心里一阵愧疚:“妈,我挺好的,你不要担心。”“你和大林还好吧?”母亲突然这样问。我飞快地说:“挺好的。对了,来的那两个是什么人?什么病人?”母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跟我说了:“他们是夫妻,想找你父亲做试管婴儿。”“试管婴儿?!”我吃惊道:“他们不能生育吗?”“不是不能生育,而是——他们想通过人工受孕来要一个男孩儿。”母亲摇头叹道。“简直荒唐!”我生气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爸答应了吗?”“不!小南,你父亲没有答应!”母亲赶忙说道。“不能答应他们!妈,这是违反伦理道德的!如果都这样,这个世界就要乱了!”我有些激动地喊道。母亲显得有些慌乱,连声说:“小南、小南,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你爸不会答应这样做的,不会的!”我不知母亲的慌乱从何而来,心里突然变得乱糟糟的。我抱着脑袋叹了口气:“我自己的事情都理不过来,还要去管闲事!”母亲心疼地搂住我,柔声地恳求我:“小南,回家住吧,好吗?”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啪啪地往下掉,所有的委屈、烦恼和恐惧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小南,跟妈说,你是不是跟大林吵架了?”母亲抚着我的头发,担心地问。我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望着母亲:“大林他——他回到了以前的女朋友身边,他——他可能不要我了——”母亲愣了一下,转而微笑着说:“傻孩子,大林怎么会不要你呢,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对你的感情我和你爸都看在眼里——”“不——”我打断母亲的话:“你不知道,那是他失踪八年的女朋友,他还爱着她!现在她回来了,那么虚弱可怜,大林的心就全在她身上了!”母亲紧紧地搂着我,不知该如何安慰我,她只是叹气,嘴里不停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感觉母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不应该让她为我担心!我抹了抹眼睛,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妈,你别担心,我这是冲你撒娇呢!我知道大林不会丢下我的,他很爱我,不是吗?”母亲不说话,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疼爱和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