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第一个月的战绩让所有人对钟义刮目相看。扎扎实实的钱拿到手里,心态都不一样。从前走路顺顺溜溜的,跟黄花鱼一样贴边又安静。现在走路生风,脚步沉稳,颇有餐饮界新秀的前戏。连食神仙子都察觉到了这点,还特意号了下脉,瞧是不是生病了,咋眼神越发深邃起来?
第一个月还好,第二个月的营业额出来后,眼神更加深邃。不见底的那种,瞧不出是高兴得亢奋过头了,还是高兴得不会笑了。表情是淡泊的,但数起钱来毫不手软。拎着小钱箱就能以奥运百米速度冲到最近的银行去。
一个人高兴还不成,得让大家都有点干劲儿。月底发钱时人手丢了个红包,钟义那个最结实。范珍珍摸了摸,问是不是把钞票换成分币塞进去了?
切,这不是寒碜人吗?咋能?实打实的一元大钞啊!
随口开了句玩笑,差点被范珍珍从窗户丢出去。两个月利润小二十万,赤裸裸的钞票拿手上,换了谁也扛不住。当然,主要饭馆里这些都是小户神家出来的,虽说在天庭时日子过得很滋润,可下了界还没这么富有过。暴发户的心态一下子就冒上来了,不知道该搞点啥好。
面对现金的喜悦具体表现在凝视上:盯住存折上的数字,目光如炬,唇若丹朱,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颇具帝王之相。
“咋,又发烧了?”食神仙子的手伸过来,搁额头上探了探,“体温正常啊,脸怎么红了?”
“精神焕发。”灶晓强收起存折,顺便用被子蒙住脑袋。他敢说自己是正常的,相比昨天范大食神拿到红包的表现,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瓦罐汤的药料方子都是食神配制的,拿钱死活少不了她那份。割肉样分了些出去,结果她大小姐当夜就跑去玩老虎机。输了个底儿掉。
抽死自己的心都有。早知道她那么视钱财如粪土,就直接给几块钱打发了。要不然替她投资也好……说到投资,这分剩下的十几万,自己干啥好呢?当灶王爷当习惯了,对凡间的赚钱门路还没摸透,要搁古代,首先置上几百晌地,雇些庄户种上,挑旱涝保收的那种。
可如今是现代社会,土地归国有,要买的话大概只能买……房子?
灶晓强想到报纸上那些售楼广告,觉得买几间屋子比较好。不否认在天庭当基层干部当太久,骨子里还有点成神前的小农意识。有钱了嘛,买房子置地,弄点不动产过过富裕日子挺舒心。十几万块钱,买一套房子搁那儿不划算,最好是买期房,多买几套放着,等盖好了,房价说不定也能涨起来。听说南边房价正飙升,辽江省这里还没啥动静。凡间的风刮得快,指不定什么时候,那风就从南到北吹过来,让自己再赚上它一笔……
颠三倒四地考虑,早起就瞪俩血红的眼珠子跑到小饭馆,带着高大强壮的武曲星君满大街暴走,去看省城的楼市。
今年房子的质量不错。省城几个有名的建筑企业各处起楼,跟打动老鼠一样把地皮挖得千疮百孔,弄了好多排“火柴盒”,矗在据说是草坪的荒地中间。按照窦荣的眼光,省城房子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几幢楼房围个墙,远远不如乡下地方大,更别说跟古代的深宅大院相比。
“咋能跟古时候比?现代社会生活好了,没啥战乱。凡人们都健康着,活得益寿延年,自然数量多,没法按照古时候那么住。乡下还好,城里就不行了。改天有空带你去司徒土地那儿转转。他自家有个菜园子,想种啥种啥,还能养点鸡鸭,喂口猪。”当了千百年的灶王爷,闻那些烟火味闻习惯了。放到现代社会的城里,很怀念那些质朴的东西。
“当镇长的司徒老哥?嘿,我知道他。我们哥几个都知道他。”窦荣对土地部那几个有名望的土地公印象很深。
“就是他。”灶晓强想到司徒镇长家的房子,有些眼红。在省城可买不到那种独门院落。一来没有,二来就算有也买不起。
俩人今天看的房子,都是六十多平方米使用面积。对普通的省城人来说,这面积不算太小。格局还行,进门就是大方厅,挺敞亮。质量也好,伸手在墙体上摸摸,啥都能感觉出来。完工的一期质量有保证,二期还是同家公司做。当场订了六套期房,把四十万的订金给交上了。百分之十的订金,一年半的周期,还算可以接受。
挥金如土的感觉上来了,心痛中带了点暗爽。考虑回去怎么再挖掘下钟义那边新店的潜力。别说,食神出手的效果不同凡响,瓦罐汤被省城一些著名的饕餮赞为极品。
“嘿,那不是曹国舅吗?喂,小曹~~”
正胡思乱想,武曲星搁耳朵边喊了一嗓子。
心跳加速,人有早衰的迹象。“吼啥?”灶晓强瞅了眼武曲星君大人,心说您可别在凡间这么吼,有些二。满大街的人都瞧着你呢。
不过,远处那小子真的是曹国。刚从轿车下来,顶有礼貌地拉着看上去无所事事的范珍珍。俩人进了个类似小花园的地方,顺着石阶往小山上走。林木中,几间长得像别墅的房子若隐若现,衬得食神仙子和曹国舅大人的背影道骨仙风。
范珍珍不知道自己和曹国的约会被灶晓强看到了。本来,这时候通常是在小饭馆替钟义忙收银,或者在宿舍睡蒙头觉。
都是让钱给烧的。
从前虽说是给灶晓强帮忙,但没拿过多少钱。随用随要,大手大脚花出去,扭头兜里就空了。这次被灶晓强点钱的大义凛然感染,强烈要求分成,顺利从小灶王的手里拐走好几万。
真是让钱给烧了。兜里放那么多钞票,一时不知道干啥好。随手留家里一沓,带着剩下的直奔瑶池娱乐城。曹国、老钟、兔子刘芒三缺一,等她半天没等到。四处找了半个多小时,才从老虎机的旁边发现她。表情很严肃。
我很冷静。食神上仙迎头给仨朋友丢过话。
听着不太对劲儿,曹国赶紧问了下,这才从巨灵神口中得知:范大小姐今晚疯魔了,把带来的上万块钱都送进了老虎机。
我很冷静。范珍珍重复这句话,蹲老虎机旁瞧着那台机器,表情里充满了似魔似幻的执念。看场子的巨灵神有些害怕,大家也很害怕。兔子觉得情形不妙,伸爪子搥了搥巨灵神。巨灵神心领神会,赶紧招呼小弟到后厨弄点精品果盘来。
闻到水果香气,食神仙子的思路才被转移。
饿了,玩老虎机投币,买了万把块钱的币子,投得手抽筋。大家咋不说话?瞅我干啥?免费的果盘,该吃吃,该喝喝,别剩下,怪浪费的。小巨,谢谢你送我果盘。老钟,是不是三缺一了,等很久了吧。我们去打麻将……
范珍珍迈着很正规的模特步,拖着果盘一路从老虎机吃到麻将桌旁。曹国仨人心中忐忑,跟她玩了整晚,输给她好几千块才敢下桌子去吃早餐。
大家怎么如此没精神?都咋了?我今晚赢最多,早餐粥我请客。
食神仙子喝起八宝粥虎虎生风。老钟沉默地掐灭自己的烟头,心说分明是你大小姐独赢,关键是大家不敢让你输。老虎机投进去万把块,兜里挥霍精光,麻将桌上再输了,拿啥还?钱债肉偿?提半个字那要求,都得让人给抽死。
兔子刘芒对那笔钱的来源很感兴趣。他住广寒宫,迎来送往的,对凡间消费水平了解得比较多。从没见过范珍珍手持“重金”,肯定是踩到啥大金主了,这才不着调地跑去耍老虎机。凡间的钱丢到那上面,挺浪费。何况她居无定所,目前还在小灶王那儿装蹭吃骗喝的样子。
女孩子也好,女神仙也罢,飘来荡去的总不是回事儿。过些稳定的生活,有助于身心健康不说,更有助于对娱乐项目的正确选择。起码不会失心疯跑去耍老虎机,搞得大伙都跟了替担心。
“买点不动产吧。”兔子建议道。它总觉得范珍珍既然有能力糊弄钱了,就该过点更舒服的日子才对。辽江省城一年四季的气候不错,同僚朋友们挺多都在这儿混,买个房子定居下来,该算是个不错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