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俗,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习惯。很多时候,传统不同,习惯有别,好不好很难定位。
窦荣自嘲地笑了笑,很奇怪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陆上走的,吃不吃的又有什么关系?再好的饭菜,再好的味道,如今能记住的还有几样?人啊,神啊的,好不好还不是一个虚荣心在作怪,御宴真有那么美味么?
“美味珍馐,呵呵……”窦荣扎实地拍拍钟义,“开饭堂的,只要下过点心思,都以为自己卖的是人间美味。”
钟义没明白窦荣的口气,以为他有所质疑,“珍珍姐的配方,味道的确好。这可不是一人两人的说法。”
窦荣一笑,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俩茶鸡蛋慢悠悠地剥了,递给钟义一个,“没吃晚饭吧?别空肚子,垫垫。”
经这么一提醒,钟义也觉得饿了。接过鸡蛋来三两口进了肚子,笑问:“明早店里卖的早餐?定是张叔给的。”
窦荣掂量手里鸡蛋,看了又看,“可别小看。往前推个千八百年,这鸡蛋可是金贵东西。往常人家隔三差五的吃上一次就是好生活。”
“现在也不少见呢。”父亲生病前,钟家算是宽裕人家,鸡蛋啥的不稀罕;可也有贫困户同学,一个鸡蛋,一袋牛奶就算是顿奢侈餐饮了,不指望天天都能吃到。“穷人呐,下馆子可不是常事,在家里多吃一顿,就等于多省些花销。”
窦荣点头,“所以咱干餐饮的,就看和谁做生意。大馆子,上等的原料,高薪聘请的名厨,好装潢,好格调,好价钱。”
钟义笑了,觉得窦荣虽然出身不明,可话里透着意思。“这个不敢比,生意大就得有本钱投,风险高了。”说这里心里磕绊一下,若不是借钱给父亲看病,灶叔说不定已经开了真正的大馆子了。
“是啊,”窦荣轻叹一声,“是这话。不管哪朝哪代,有钱人终究是少数,大馆子就是给少数人开的。普通百姓即便进去了,也没心思吃,总觉得认生,不舒服。”说这里,指指自己给钟义比划两下,“吃饭这事,先是图温饱,再是图舒服。不舒服的地方,饭菜再好也不留客。”
“舒服?”钟义托了下巴会神。早在开馆子前已经深思熟虑过的,问题不该出在这里啊。宾至如归,这是馆子里首先得做到的。无论服务还是装潢摆设,除了抱着吃霸王餐目的的,没见有多少人挑剔。摇摇头,钟义不认为窦荣说到点子上了。
窦荣不为意的将茶叶蛋整个塞了嘴里,大口嚼嚼,生猛的咽了下去,惬意打嗝,抱了超级大茶杯咕嘟咕嘟冲了几口浓茶,“舒服!看,人饿着,这么吃才舒服。”
的确。钟义有同感。
“可到馆子里吃那些瓦罐的人,有几个像我这样干体力活的?”窦荣嘿嘿笑了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你我都是图温饱的人,给啥吃啥。可下馆子就不同。你卖的东西好,自然会获得好评,但这不是全部。你是卖啥的?”
钟义被窦荣问的有点局促,忙答道:“瓦罐啊。”
“你喝酒不?”
钟义想摇头,可觉得不贴切,诚实道:“喝过。”
窦荣点头,“你馆子里回头客都是些什么人?你既然当的店主,心里该清楚。”
回头客,这是开馆子的根本。无论什么生意,都得有个主力消费群体,干了这么久,钟义当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可这瓦罐店,说起来就含糊的多了,不是钟义不认真,的确没个准头。
当然有熟客,可凭良心说,偌大一个瓦罐店的熟客还没有省大跟前的小饭馆多。绝大多数都是慕名而来的客人,掰指头算算,常来常往的竟然没有几个。
以前生意好,对这些都忽略了,毕竟树了招牌,名气好。可一冷清下来,这问题就水落石出了。
钟义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客人里谈恋爱的多。说回头客,到没有几个。”
窦荣一笑,继续问道:“酒水呢?店里酒水卖的如何?”
“不好,”问的钟义有点惭愧。说实话,要按营业额比例算的话,瓦罐店的酒水销售很差,只占总额度百分之五不到。
“这可不应该。”窦荣一拍大腿站起来,走门前敲了敲,示意门外俩听墙根的认真点,不要弄出那么些响动。“酒水卖不动,说明啥?说明真正爱下馆子的人根本不喜欢瓦罐店。”
“为啥?”钟义不解,觉得窦荣这话说的重了。
“你在干饭馆前不常下馆子,我可也不长下。不过我还是明白点道理的,毕竟痴长你几岁。”差点说漏嘴,窦荣赶紧把话兜住,“有三种人。一是不得不下馆子的;种种原因,离家较远,不下没饭吃的,也就糊口而已,面条、盒饭这些快餐,属于迫不得已,但绝对不会常跑瓦罐店里消费。”
钟义点头,从比例上说,这类消费者与瓦罐店无缘。
“二呢,交际应酬型,像公款消费和生意往来都是这类。而你的瓦罐店很难留住这类食客,档次不够,门类也比较单一,你不能指望老板、领导的,一人面前一个瓦罐就开始称兄道弟,没名堂。”
钟义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以前这样的人也有,人家是图新鲜来的,现如今就寥寥无几了。
“三,亲朋好友聚餐。这类算是你最该招揽的。这些人大多有一定经济基础,大馆子负担不起,小馆子又嫌条件不好,却喜欢三五不时的汇餐海侃,像瓦罐店那种消费档次最合适。按理说,你馆子里这种客人应该最多,而不是谈恋爱的那些小黄毛。”说这里窦荣乐了,打趣道:“指望那帮生活都没独立的毛孩捧场,都还没学会吃人饭的年纪呢,这你可卖不过人家洋快餐。”
“可店里那种人……”钟义想到实际情况,补充道:“没有原来那么多了。”
“是啊,想想咱俩,如果一个月挣上个三五千的。就今天这席谈话放到饭桌上,还不得三两瓶酒衬着。”窦荣说到酒,床底下提了瓶张厨子配菜的散装白酒,都兑了八次水了。可怜啊。拔了瓶塞灌口,早就没酒味了。可解馋啊,谁叫说到酒了呢。“想想吧,谁能在你瓦罐店喝三五瓶酒。这一口酒,那一口瓦罐汤,炒俩菜的心情都没了。该是喝酒聊天就有喝酒聊天的馆子,你那儿肯定不是。一两回是个新鲜,多了,再好的瓦罐汤都不奉陪。这和味道都无关了。就是和街上小孩子们染黄毛一样,潮流过去就过去,谁都不留恋。你瞅你明天馆子要关门,保准没谁惦记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