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肥得很,抱不动。拿项圈和链子栓好,死命拖着出门。灶晓强累出满头汗,想招呼武曲星君和钟义,结果看俩人兴高采烈地对自己说,今儿不去小饭馆吃早点了,要到外头买几屉包子。
“包子?”灶晓强发现死狗听到那俩字后,尾巴摇得飞快,打到门上砰砰响。
“对嘛,昨夜和小钟聊天,都想吃包子了。吃完就回。”窦荣拉着钟义赶紧出门了。钟义刚还好好的,见到灶晓强便有些神色萎靡。这不是好现象。大早晨的,得保持好心情。有了好心情,一天做事才有精神。吃包子就是保持好心情的方法之一,想到满口的肉,喉咙里就忍不住咕隆咕隆往下咽唾沫。
灶晓强和范珍珍都听到了窦荣肚子里的馋虫。搞不懂为啥武曲星君今儿魔障了,怎么说起包子就眉飞色舞。
“搞得我也想吃了。”灶晓强也说不清自己这算不算是从众心理。挺久没吃包子,被武曲星君那么一说,也动了念头。拽拽狗链子,瞧死狗尾巴摇得更欢。有道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要真吃包子,可不敢让狗东西看着,不然铁定来抢。
包子有啥想头?范珍珍撇嘴,可琢磨了半天,似乎自己也挺久没吃那个了,有些馋。“等下到了小饭馆,让老张给咱们也做一顿包子吧。没吃过他蒸的包子,考验下他的手艺。”范珍珍找借口。
“也好。”灶晓强喜欢这借口。拉着狗,很欢快地跑到了小饭馆,满脸对包子的渴望吓了老张一跳。
“今早吃啥?”范珍珍上前一步,穿着物美价不廉的高级皮凉拖往厨房钻。耸耸鼻子,没闻到太渴望的气味。
“跟平常一样啊。”张胖子瞧老板和“老板娘”神情有些不对。早餐嘛,主要自家吃,也兼做外卖。几种粥,凉菜和馒头也有。要是老板和“老板娘”愿意,再把冰箱里冻的白斩鸡给切一只,早餐不敢吃太多,留肚子等中午饭口前那一顿呢。
有些失望,溢于言表。被武曲星君勾起的馋虫,暂时忘不掉了。灶晓强解开土狗脖颈上的链子,把它丢后院自己疯去。他带着满脸好奇的范珍珍直接冲向了菜市场。
闻到了久别的烂菜叶味,人登时精神了不少。听到满市场的吆喝,被中年大叔大妈挤来挤去,人就更亢奋。有点犯贱,总觉得缺了这一环,日子里就少了啥,不够真实。
凡人嘛,都有不同的社会阶层。在古时候当灶王爷,有钱人家去过,穷人家也去过。身为旁观者,感触有,但不会敏锐到发肤。现在不同,鼻子里都是凡人的味道,过的也是凡人的生活。每天都努力工作,有时候难过,有时候开心,有时候还会遭到各种打击,但总希望明天会过更好。
日子这样才有意思。灶晓强带着范大食神,从肉摊上拎了一大坨,又打菜贩子手里拿了一捆韭菜和一捆茴香。俩人从老头老太太的人墙中挤过,带着一身臭汗回到了小饭馆。把肉和菜递给张厨子,咧嘴嘱咐他说:“今儿中午咱们吃包子,好吧?”
“好。”胖子心说自己哪里敢说不好。敢情一大早晨来,这俩老板那眼神就意味着他们想吃包子。亲自出马买原料,都渴望成这样了!如果不给做,等会儿不把自己当包子馅剁了才怪。
做包子是麻烦了点,得发面,需要点时间。趁早晨不忙,先把面弄好了,再切菜剁肉,撒点调料拌馅子。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窦荣挣扎着走进门,张嘴说话都喷着油腥味。
“吃啥了?成这。”张厨子用拳头搥了搥窦荣的肚子,明显胖了两圈。听灶晓强说不来吃早饭,还以为是病了,原来跑外头吃去了。外头啥有这里做得好?窦荣这小子忒不给面子。
“包子。”窦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刚和钟义分手,一个来小饭馆,一个去瓦罐汤店。那孩子还迷怔着,估摸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脑袋里的麻缠。有些闹心,替钟义闹心。话里话外提点,但同作为给人家打工的,也不好越级发表啥太激进的看法,怂恿人家去跟灶晓强说太多出格的话。
包子!吆喝~原来根源是这小子。张胖子听了回答,毫不客气地给了窦荣一大勺。嘴馋的东西,害别人受累。偷出去吃早餐就吃呗,咋还勾引得老板和“老板娘”也惦记上了?想吃炒菜容易,多翻几次大勺的功夫,一下就好了。包子多麻烦,尤其是捏褶子,跟大姑娘绣花似的,就不是生猛人干的活儿。
“过来帮我拌馅子,都搅匀和了,别偷懒。”胖子瞥了窦荣一眼,“笑啥?我瞧过你今天的工作记录表了,上午没煤气罐可扛。等会儿就留这里帮我包包子,捏褶归你。老板要求的,中午咱都吃包子。”
“好啊,我喜欢吃这。”窦荣拿起筷子在馅料里一通乱搅,“可我不太会捏包子褶,蒸松开了咋办?”
“蒸松开就当烧麦吃!”厨子咆哮起来,一脚踢开试图来抢肉吃的死土狗。他奶奶的还真生冷不忌,熟肉过来吃,生肉也过来抢,整个一吃货。想再来一脚,瞧见范珍珍的半张脸从门后露出来,忍不住把声音降低了一个八度,“去去去,后院晒太阳去,中午吃包子。”很温柔地拍拍土狗的头,瞧范大小姐把脑袋缩回去,一手拖住死狗的尾巴,直接丢后院去晒狗皮了。
凭良心讲,张厨子认为窦荣包包子的水平很差。虽然是大众食品,但窦荣包的那几个咋瞅咋危险,还没上屉蒸呢,汤就从皮里流出来,淌了一面板。数落几句,回的话都让人脸红。说什么喜欢吃皮薄馅大,没成想粗手笨脚给弄破了。
得,边儿去吧。劲儿大就去擦厨房,不愁你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张厨子把窦荣撵走,继续自力更生,让苦苦等待的三人一狗在中午饭口前顺利闻到了包子香。
“蒜,窦荣,蒜剥好没?”厨子掀开笼屉盖子,瞧见里面的包子个个顶天立地的白胖。上面这笼是猪肉馅的,下面那笼是茴香猪肉馅的,再下下一笼是素的,韭菜鸡蛋馅,好吃又减肥。自己家蒸,都采用山东大包子的体积,那一口咬下去才爽。
“来咧。”窦荣满头大汗地剥蒜皮,看得范珍珍都有些不忍心了,伸手帮剥了几个,这才完成了厨子的任务。
把武曲星君当苦工使唤,这厨子也不怕夭寿。瞧厨子又把窦荣支使去摆放桌椅,范珍珍笑眯眯地摇了两下头,暗道这要在古代,有人知道身旁干活的是武曲星,怕不早跪下磕头了。还是现代凡人好,活得自信,自信到去踢自家那死胖死胖的土狗!
当人没瞧见?
啥人品做啥饭。张厨子这辈子在饮食上是没指望了。范珍珍撇嘴,也不阻拦胖子的小动作。灶晓强瞧厨子又跟狗掐起来了,赶紧先拿了仨包子一把丢后院。土狗看了,呼啸着狂奔而去,蹲门口的窦荣听老板一声招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后门。
“咱大家吃顿安静饭,吃完再喂它。”灶晓强冲范珍珍笑了下,顺手又捏住一只大包子,张嘴就消灭掉小半个。
“考虑下。”想到早晨被咬成蜂窝的小冬靴,范珍珍犹豫要不要打击报复。走水池边洗净手,也学灶晓强的样子伸手捏了个包子往嘴里塞。没灶晓强那种极具男子气概的吃相,挺文雅挺速度的,一分钟不到,仨包子也落肚了。
“老张,你这包子好吃。比我今早吃的好多了。”窦荣满嘴流油,顾不得拿餐巾纸。直接用手背抹了,往嘴里丢瓣蒜继续大口吃。
“这当然。”厨子挺得意。摆好调料和食碟,他也坐下拿了八个——先按自己的分量抢好,省得等下被范珍珍和窦荣扫荡光,又得等下笼,那样不爽。瞧窦荣吃得风生水起还不忘记给自己褒奖,未免有些沾沾自喜:“咱这是给自家人做东西,当然要好的,皮薄馅大。外头那些都卖钱的,搞成咱这样不亏死。”
“也对。”窦荣乐了。他想起古时候一笑话,说豆包的,也是有馅的吃食。讲有人做了挺大个豆包,一人来高,打眼看不到尾,让大家都去吃。一帮食客呼啦啦就去了,吃一口没咬着馅,继续吃,又咬了好几口也没咬着馅。不甘心,拼命往前吃,终于吃出块石碑来,上面写着:此地离馅三十里!
啥是差距?那就是差距。做给外人的都那样,要敢给自家人也做那种豆包,吃两口咬不到馅,那厨子的爹妈都得指他脊梁骨骂。
“珍珍,怎么了?”灶晓强觉得范珍珍好像没啥食欲的样子。啃包子的速度虽然也不慢,但量比平日少,好像是不太喜欢吃。
“没啥。”就是听窦荣夸张厨子有点不爽。范珍珍也不明白自己计较个什么劲儿。说是同行相斥吧,可自己是食神,怎能跟个小小的凡间厨子计较?压根不是一个水平上的。瞧瞧这包子皮,选的面粉就不精细,笼屉也粗制滥造。馅更别说了,调味料都胡放的,吃出满嘴不协调来,大大违背了饮食之道……“明天我给大家做顿包子。”憋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别开脸,假装看不到灶晓强差点把包子从嘴里喷出来,也看不到窦荣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更看不到张厨子欲哭无泪的表情。
吃东西嘛,还得要精致、精确、精妙!不露一手,大家就不知道啥是真正的包子。范珍珍对仨人的表情挺满意,高兴之下,又往嘴里填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