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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祠堂
    当他醒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糅杂着小鸟的清鸣声正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房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村里鸡鸣狗吠此起彼落,相互唱应;街道闾巷人语嘈嘈。他躺在床上默默感受这一切,悸憟的心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阴郁可怖的梦?他心有余悸地想道,默默地回想自己在梦中的感受,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宗教的存在——人在极端无助脆弱的时候,纵然他是怎样的一个无神论者,内心都会暗暗祈求神灵的帮助。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噩梦,常言道,梦境反应了一个人真实的内心世界,难道这就是自己另外不为己知的阴暗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考虑要重新开始认清自己了,毕竟,那样阴郁可怖的梦境不是一个正常人做得出的,不过,要怎么样才能重新认识自己呢?这一点他并不是很清楚。想着想着,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他转头一看,原来是琪琪!只见她坐在床边的一个小木椅上,趴在他的枕边沉沉地睡着了。他轻轻的半起身仔细地端详眼前熟睡的小女孩:她的一双小手交叠在床上,可爱的小脸颊斜靠在上面的手肘上;嘴唇微翘,呼吸沉稳,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地翕动;温煦的朝阳温柔地落在她的睡脸上,让他有种看到了圣洁光环的错觉。

    他不敢动一下,生怕会惊醒这位沉睡的小天使,只是安详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内心突然有种莫名的温馨感如地泉般渗出来,慢慢地浸透他整个心房。

    假如自己的内心真的存在这样那样的阴暗面,也会在这个小天使的面前得到救赎吧,他默默地想道。

    这时,‘咚’‘咚’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楼梯响声,原来是陈南海走了上来,他踏进房看到趴在床上睡着了的琪琪,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睡着了,我让她上来叫你起床,没想到她自己反而倒睡着了。”他边笑说边走到琪琪身边,眼里流露出无尽的宠爱,轻轻地抱起她,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对他说:“我抱她去她房间睡,你赶紧梳洗一下,我带你去祠堂拜祭你的父母。”

    他点了点头,下了床穿好衣服走下了楼。来到摆设典雅的大厅。当他走到大厅中央,耳边蓦然响起了一声凄厉地惨叫声,他心神一颤,只觉眼前一花,仿佛自己仍处于梦中破旧的大厅,隐隐约约中,他看到那具浑身缠着荆棘的活死尸向他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挡,幻象冲过他的身体消失了,一个祈求的声音边在他耳边一闪而过:

    答应我,不要再回到这个村子,一定要答应我!

    他用力地甩甩头,努力驱除心中的惊怕,然后装作没事的样子走过大厅。

    梳洗完毕,和陈南海吃过了早餐,在陈南海的带领下,他拿着一个装着祭拜物品的木蓝字朝祠堂走去。

    祠堂位于村子的东北方。

    他们走在街巷中,避开满街疯走嬉戏的小孩子,那些孩子看到他都停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他;在一个门口,几个女孩子围着一名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逗着那婴儿玩,那婴儿开心得挥舞着自己双小手,就像小鸡兴奋扇动的小翅膀;走过一道街巷,一个房子内传来小孩子的歌唱声;还有几个房子传出炒菜铲锅的声音;一个门口,几个悠闲的老人坐在那里聊天打发时间,看到他,都停了下来眯着眼、笑呵呵地望着他,其中一个口中有点像自言自语地对坐在身边的其他老人说道:“这就是他的儿子?哎呦,都这么大了。”

    “村里的人生活都很开心,有点像世外桃源的感觉。”他对陈南海说,“我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呵呵。”陈南海笑了笑,“以后每年都回来就好了。”

    他们边聊边穿街走巷,途中经过了一处冷森森的空地。

    这空地中央竖着三四根十字木架,周围寸草不生,附近都没有住家,和村子温馨暖和的格调也显得格格不入。他看了不由得很是奇怪,便问陈南海这地方是做什么用的,陈南海答是二战时期日本屠杀村民的刑场,他听了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再走几分钟,他们便来到了祠堂前。

    祠堂周围是一片老旧的木屋,看样子大概是民国时代的建筑。祠堂门口放着两只石狮,紧闭的漆黑木门贴着两张威猛的门神。祠堂是供奉村民双子村祖先的灵堂,据说他们的祖先上可以追溯到宋朝,另外村里一些因为绝后而无人祭拜的村民灵牌也会摆放进来,按村民的信仰,这样可以让其免为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

    陈南海推开木门,一股干燥的气味扑面而来。祠堂很宽敞,干净,大概一百多平方,梁木很粗圆,漆着乌亮的黑漆;厅上方放着摆着一座梯形木台,台上列着一排排的黑色灵牌。灵牌的排列是按年代和辈分直上而下排列,年代越久和辈分越高越是排列在上层。灵牌木台下方摆放一座披着大红布的四脚供桌,桌上摆放一具圆肚四脚铜香炉,上面插着五六根燃香,香炉地下周围有很多燃香掉下的香灰。

    这座祠堂东西两方内的两边各有有两道紧闭的木门,看样子似乎已经好几年没打开过了。

    陈南海带着他来到灵牌座台东边底层的两个令牌面前,对他说:“这两个就是你的父母牌位了,过几天你把他们请回去,以后在他们忌辰的时候要记得回来拜祭,尽尽你作为子孙的本分。”

    他点了点头,和陈南海一道将一些祭品摆在供桌上。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他闻声转头,发现右手边靠供桌这边紧闭的木门已经开了一道缝隙,从里面传出来几声小孩子的‘嘻’‘嘻’的轻笑声,还有‘啪吱’‘啪吱’类似赤脚快跑的脚步声。

    可能刚才有一个小孩子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进去了,他想道,看看陈南海似乎好像还没注意到,便向那木门走去,他担心待会走的时候要是不小心把小孩子给忘了,会把他锁在祠堂里,现在过去把他叫出来会比较好。

    他走过去推开木门,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

    ‘吱呀’

    梦中那声惊秫的木门打开声在他耳边恍然响起,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梦境中的那死寂阴郁的街道,深藏在头发后的眼神似乎又躲在木门后恶意地盯着他,这让他自心里猛地打了几个寒战。心神回到了现实后,他推门走进去,发现这是个小房间,房间中央摆放一座手舞足蹈的魔神木雕像。魔神青面獠牙,身着开襟麻衣裙,几条黑色绸带缠绕在身,似乎在跳舞,它向上曲举的两手一手托着一个婴儿,细看两边的婴儿,竟然一模一样,似乎还是双胞胎。

    这大概是村里供奉的送子神灵吧,他边看边想道,雕刻这座木像的工匠水平还蛮高的,他有点好奇,想要摸摸这木的质地,想了想,还是作罢了,自己不信神还无所谓,给村里的人看到了,那可不得了了,亵渎神灵在这个村子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罪行。

    他环视这个房间,房间的光线是从临街的一个窗口透进来,除了眼前这座雕像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更不要说有小孩子了。

    奇怪了,他明明听到有小孩子的笑声和脚步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正疑惑间,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苍白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陪我捉迷藏!”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蓦然响起。

    什么?!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缩回他的手,眼前的房间的光色突然变成了黑灰白色调,这种色调好似小时候看过的黑白电影,一个同样只有黑白色调的小孩子拉着另一个小孩子在他面前走着,走了几步便消失不见,房间的光色也在小孩子消失的瞬间恢复过原来的颜色。

    这如黑白电影般的幻觉让他开始害怕起来。

    这个房间真的有点不对劲,他想道,马上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却发现诧异地原来的木门已经不见了,而一个同样黑灰白色调的图像在他面前一闪而过。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图像的内容却让他看得一清二楚,并且永世难忘:

    一名胖矮的青年男子正在猥亵侵犯一名无助、惊恐的小男孩。

    虽然明知这只是幻象,这种不可饶恕的行为仍然让他有点发怒。

    继这个幻象后,刚才的小孩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这次的口气听起来非常的愤怒:

    “你答应过我让我去找我的哥哥的!你骗我!!”

    “我当然是在骗你了,不可以吗!?”那名不知名的男子无限恶毒地讥笑道,“你只不过是一个献给神灵的祭品,一条低贱的狗,骗一条狗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不是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要我的哥哥!”

    既愤怒又无助的声音连绵不绝地回响在他的耳畔,他开始泪流满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幻象,也不知道这些幻象是真是假,却非常清楚地体会到,小男孩和哥哥在一起时的那声‘哥哥陪我捉迷藏’隐含着多少的快乐;而他质问欺骗他的男子的口气又是隐含着多少的愤怒、悲哀和无助。

    为什么要伤害、欺骗一个这样的小孩子?

    幻象早已消失不见,可他依然悲伤与愤怒得难以自抑,刚才的害怕情绪早就不见,随之替代的悲愤使他来回徘徊在房内,直到陈南海找到他。

    不了解实情的陈南海误以为是他在悲伤父母的事,看了他半响,才慢慢叹了口气,说:“你也算是有心了,走吧,去拜拜你父母。”他点了点头,长长地吸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跟着陈南海走出了房间。

    “要赶紧把他们请出祠堂,放在这里可不是一件有脸的事,他们在下面也是有的尊严的。”陈南海背负着手边走边说,“纵然他们不要什么尊严,我们做子孙的也要的。”

    他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脑子被父母的事和刚才所目睹的幻觉搅浑成了一团。

    陈南海点燃几根木香,递给他,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他:“对了,你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有看到什么东西没有?”

    “看到什么东西?”他有点茫然,那个木像吗?还是……

    “那个房间有点不干净的,就是闹鬼啊,进去的人有时候会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陈南海摇了摇头说:“我们是见怪不怪了,如果看到的话也别当真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爱作弄人了。”

    “真的吗?”他听了顿时有点吃惊,内心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么说来自己所看到的都是假的了,他内心有点惊喜交集。

    有了陈南海这句话,他的心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当下接过陈南海递过来的燃香,对着父母的灵牌鞠躬拜了起来。

    他鞠了一个躬,同时努力想要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捕捉哪怕是一丁点的,关于自己的父母的痕迹,不过,这始终都是徒劳的,他怎么都没办法想起关于他父母哪怕是一点点的事情,这也难怪,他的父母早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双双去世了,想不起来那也是当然的了。

    他有点惋惜,也有点莫名的悲伤,叹了口气,内心祈求父母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他又鞠了个躬。就在他弯下身的时候,耳边蓦然响起了‘嘻’‘嘻’的小孩子笑声,这声音近在咫尺,就像是对着他的耳朵口发声似的,使他吓了一跳,他反射一样地抬起了头,哪有小孩子?整个祠堂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怎么了?”陈南海看他脸色有异,关心地问道。

    “小孩子,我听见了小孩子的笑声,就在耳边。”他答道,“怎么你没听到吗?”

    “没有啊,我从头到尾都没听到。”陈南海刚开始有点茫然地答,后来脸色开始有了紧张的表情。

    这些脸色的变化他看得很清楚,于是,疑惑地望着陈南海。陈南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便提醒他,“祭拜的时候不能停下来,不然会被下面的人怪罪的。”

    他惶然一笑,又鞠躬祭拜起来。当他鞠完起身的时候,看到灵牌后面阴影处,有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看着他,男孩的头发与衣服和阴影融为了一体,和他苍白的皮肤相对,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那个孩子是谁?!他正要定睁细看,那个小孩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他惊诧地忖道,想起陈南海的话,马上又鞠下身。祭拜不能停下来,可是,刚才那个小孩子又是怎么的一回事?从他进村到现在,这个小男孩他见过很多次了,难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他边猜测边鞠躬,这种行为要是被陈南海知道了,肯定又要被斥责为不敬。他再次鞠下身,这次他看到了陈南海的双腿的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双打着赤脚的小孩子的小腿。由于他鞠下了身,无法抬头看,只能看到这小孩的小腿,那双光着脚丫的小腿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好似长年没有经过阳光的照射。

    这个小孩子又是谁?他开始有点害怕起来,马上起身转头望去,可是,陈南海身边哪有什么小孩子?

    他又再鞠下了身。

    那双苍白的小腿再次出现在陈南海的身边。这次他再也无法冷静,马上扭头向陈南海那边望去——他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个祠堂真的有点不干净,他慌忙将手中的的燃香插在香炉上,问陈南海:“看到了吗?刚才站在你身边的小孩子。”

    “小孩子?”陈南海紧张地望了望周围,“这里哪来的小孩子?年轻人不要乱说啊。”

    “刚低身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腿,但是起身的时候就不见了。”他舌头有点打结地说,“这个祠堂真的有点问题。”说着说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祠堂就是这样的了。”陈南海说完,便开始快手快脚地收拾祭拜物品,并对他说,“祭拜完了我们快走吧,这里阴气很重,呆久了对身体也不是很好。”

    他想要帮忙收拾,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只得站在一旁看着。这时,一颗祭拜用的橘子从供桌上掉落在了地上,像小球一样滚了几滚后,在供桌支脚旁停了下来。供桌的底下被四面垂下来的红布围了起来,要是滚进供桌的底下的话,他就不打算要了。他走过去,俯身正要捡起来,一只小手突然从供桌底下伸出来,抓住那橘子,‘嗖’地一声,又缩回了供桌底下。

    由于供桌的底下被红布围住,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这下一来,他终于知道谁在搞鬼了?这帮小毛孩没事干就会整蛊人,搞得我还以为这个祠堂闹鬼了,这次终于在橘子的面前露馅了吧?他一下子掀开布帘:

    这下你可逃不了了!

    他内心喊道,打算想要吓吓这帮小毛孩,望着掀开布帘的幽暗的供桌底下,当他看清供桌底下的情形后,眼睛开始慢慢地睁大,恐惧的神色在他瞳孔中慢慢地蔓延开来。

    这不可能!!

    陈南海收拾好祭拜物品,转身便看到蹲在供桌旁的他一个箭步地冲出了祠堂,他不明所以,只好跟着追了上去。

    出了祠堂便看到满脸苍白的他扶着门口的石狮子不断地喘气。

    “怎么了?”陈南海走近关切地问,想起他刚才的动作,紧张地问道:“难道说,你看到了什么了吗?在那个桌底下,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了心,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慢慢地驱散了他内心的恐惧,听了陈南海的问话,他心有余悸地答道:

    “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个供桌的底下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陈南海有点诧异,“那为什么你会这么害怕?”

    他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应声。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会害怕。

    他明明看到一只小手从供桌底下伸出来拿走了那个橘子,可是桌底下小孩子也好,橘子也好,什么都没有。

    这个祠堂真的闹鬼了,还是在大白天。

    “没看到就好,我们走吧。”陈南海说道。

    他点了点头,跟着陈南海离开了祠堂。和陈南海并肩走了十几步,他又忍不住地回头一望,看到一个男孩正站在送子神灵木像的房间的窗口旁,死气沉沉地望着外面的他,然后向他缓慢地招了招手。

    他打了个寒战,连忙转头快步离开。

    当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祠堂看到的那些幻像究竟是真是假?自己在祭拜的时候看到的小男孩又是谁?那个小男孩自己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他到底是谁?还有那个送子魔神怎么看都有点怪异,这究竟又是怎么的一回事?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了过来。他勉强睁开干涩的睡眼,声音听起来是在房内响起的。

    ‘你不应该让他走的,你明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的。’一个如同民国时代的黑白电影般只有黑白颜色的人突然出现走了几步,又消失不见。这突发的灵异现象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吓了一大跳,当下睡意登时全无,起身坐在床上惊疑四望。

    ‘是啊,是啊,没有祭品,惹怒了神那可就全村都要遭殃的。’又是一个黑白颜色的人影凭空浮现,他直挺挺地站着点点头,好像在赞同某些说法,然后也慢慢消失。

    ‘要人作祭品的神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有那样的神吗?那我们祭拜那样的邪神又有什么用呢?’一个坐在木椅上的人一闪而过。

    怎么会是他??他睁大了眼睛,坐在木椅上的人不就是村长陈南海吗?只是看样子比较年轻,这些灵异现象难道是过去事件的重放?他想不透其中缘由,该不会被那个三轮车司机猜对了,双子村真的是用活人作祭品?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性质极为恶劣的宗教杀人件事足以轰动全国了。

    接下来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作为一村村之长,却私自放走了祭品,要是耽搁了祭神仪式的话,你担当得起吗?’同样也是一个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这次出现的声音和身形他让他心狂跳起来,自己在祠堂看到的、侵害辱骂小男孩的人不就是这个人吗?为什么陈南海会与这样的人渣一起?

    原来在祠堂看到竟然是真的!他整个脑子乱成一团,这个自己出生的村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村子?活人祭品?!凌虐儿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一个处处散发温暖阳光气息、人们露出幸福微笑的村子和活人祭品、凌虐儿童这些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行为联系在一起。

    你作为一村村之长,却私自放走了祭品,要是耽搁了祭神仪式的话,你担当得起吗?

    这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那个人所说的关于陈南海放走的祭品又是怎么的一回事?想到这里,内心有种让他绝望的猜测慢慢浮上心头:难道说自己就是那个放走的祭品?

    不可能!

    他烦躁地下了床,漫无目的地徘徊起来。此时,在他躁动内心深处,另一个让他更为惊恐的猜测浮上心头:

    如果自己真的是祭品的话,那祠堂里那个被称为‘祭品’的个小男孩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就是小时候的他吧?

    不可能!

    他有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这样的猜测也未免太离奇了。是的,太离奇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遇到的事又哪件不是离奇可怖的?他想到这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要把脑里那些纷至沓来的各种怪异猜测甩出脑外。

    这时,窗外传来了‘唰!’‘唰!’的阵阵下雨声。

    很熟悉的雨声!他内心一悸,快步走到窗边观望,一看之下,内心不由一沉:

    只见睡前还是笑语吵杂、孩子嬉闹声不断、灯火通明的村落,现在一片死寂黑暗。目所能及的村房街巷都化成了废墟,好似几十年没人居住的样子;藉着一根残破路灯的昏暗光线,他看到地面上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有的已经发黑发干;有的则深红得似乎刚刚从人体流下来的样子。有些血迹呈现长长的拖行痕迹,好似是浑身是血的人在爬行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也好像是被人用拖把扫过。

    毛毛细雨连绵不断,使整座死寂的村庄笼罩一层白濛濛的水气,散发出的水湿的味道让他既压抑又狂躁。

    又回到这里了!这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

    他想要大声嘶喊,发泄内心慢慢堆积起来的压抑与不解,可是,能做到的只是抽搐了几下嘴唇,嘶喊声冲到喉口便立刻被马上如云雾弥漫而来的、消极与无助的虚弱感压了下去。

    又回到了噩梦中的双子村。

    噩梦始于此,却不知终于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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