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真是一个能干的女孩儿,若非亲眼所见,张少冲真的难以相信,一个穿着名牌时装、打扮得象个富家千金,却又在暗中带着杀人凶器的女孩子干起家务活来居然头头是道。
张少冲租住了大半年的狗窝经过海棠的巧手拾夺,就仿佛点石成金一般,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就彻底变了模样。
古旧的家俱被海棠重新布置了一下,又随随便便加了一些小装饰,使得房间的氛围顿时有了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而且狭小的空间也似乎宽敞了不少。
满地的脏衣服、臭袜子全被她拿去洗干净凉在了天台上,破损的地板也被她擦拭得能照出人影来。
最令张少冲惊喜的是,海棠虽然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却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手艺,她居然还有着一手高超的厨艺,一个简简单单的西红柿打卤面竟叫她煮得芳香四溢、闻之流涎。
张少冲在兰海独住的这多半年,平时不是吃泡面就是吃挂面,本来一看到这细长的东西就仿佛看到寄生虫一样的恶心,可是这次一连吃了两大碗仍然意犹未尽,直到发现只给海棠留下了可怜巴巴的一小碗,这才讪讪地放下了筷子。
张少冲终于觉得留下海棠是自己本年度最英明的决策了,有她在至少自己不用再拿白开水泡面来折磨自己的肠胃了!至于让这个女杀手呆在自己身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张少冲已决定暂时忽略了……
出门之前张少冲小心翼翼地把缠在脖子上的纱布拆了下来,对着镜子一照,惊异地发现脖子上莫说是伤口了,竟然连一点疤痕也没有。若非纱布上还沾染着一片血污,张少冲真怀疑自己昨晚挥刀自杀的那一幕只是一场恶梦……
张少冲是露天人才市场的常客,他刚来兰海的那会儿,前一两个月差不多就等于是天天住在这里的。此时重返故地自是轻车熟路,带着海棠前前后后的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来到了广场前的那幅巨大的人才交流信息栏下。
虽然人才市场里也有不少用人单位在现场招聘,不过张少冲知道那些人的眼睛全都长在百会穴上,对他这样的大专生根本不屑一顾,似乎和他这种没档次的人多说两句话都会有损身份似的。
至于海棠就更不可能去那里应聘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三无人员,身上连一张假身份证都没有,要想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个象样点儿的工作那更是难于上青天。
好在海棠人长得够漂亮,如果肯牺牲一下色相的话,到大企业里给那些脑袋秃秃、脑门儿锃亮的老总当个秘书什么的还不成问题。不过那工作虽然也算是白领阶层了,但实质上却和在大街上廉价兜售自己的野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本着对同居室友负责任的态度,张少冲自然不能让海棠去做那种光鲜的工作了。而除此之外,估计海棠也就只能在一些小饭馆里当个服务员了。因为她没有身份证,所以肯定会被黑心的老板把工资压到最底线,最多也就能解决一个温饱的问题,但是总好过呆在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吧!
正当张少冲在眼花缭乱的招聘启示中寻找有没有适合两个人的工作时,忽觉海棠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后怯生生地说:“好哥哥……唔……少冲,我想去做那份工作,你看可不可以?”
张少冲顺着海棠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是一份招聘歌手的信息,不由愣了一下,转过头有些惊喜地看着海棠说:“你会唱歌吗?”
海棠秀眉微皱,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可能会吧……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不过我看到这个信息后就觉得自己应该适合这份工作,这……这大概就是直觉吧!就好象……就好象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一样!”
张少冲听说她要应聘歌手,本来还很有兴致,因为他知道一般来说当女歌手得有三个必备的条件,第一是漂亮、第二是年轻,第三才是歌唱得好。前两个条件海棠无疑是非常合格的,那么只要她歌唱得差不多的话,去应聘个歌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心凉了半截。
因为张少冲实在是对海棠的直觉没什么信心,她都能把自己这个和她素昧平生的人认作是她的男朋友,可见她的直觉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如果她感觉自己适合做歌手的话,那么她实际上多半天生就五音不全。其实她最适合做的工作不是歌手而是杀手,不过这里应该不会有公开招聘这种有挑战性职业的信息吧?
“我看还是算了吧……”
张少冲见海棠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赶忙先浇她一盆冷水,说:“你看到没有?那张信息单上根本就没有注明是哪里要招聘歌手,我们想找这份工作的话,就必须先向人才交流市场交纳二十元钱的信息费,然后才能获得那家用人单位的详细资料,而我身上现在只有七十几块钱了,如果我们随随便便浪费掉二十块钱的话,就没钱再找更适合的工作了。所以我们现在找工作就好象揭皇榜一样,必须得有十足的把握才可以去应聘那份工作,否则的话就可能会是死路一条,你明白了吗?”
虽然张少冲把事情的后果略微夸大了一些,但也基本接近现实,只可惜海棠似乎对于自己寄人篱下、衣食无着的残酷现状没有半分的觉悟,闻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当歌手呀!如果是做别的工作,我怕自己会更加做不好……好哥哥,你就让我试试看,好不好呀?”
张少冲见海棠露出一副乞求的神态来,还真不忍心直接拒绝她,想了想只好说:“要不这样吧,你先唱上一首歌给我听听,如果我觉得差不多的话,咱们就去试试,如果你连我这关都过不去的话,那还是趁早别去丢人现眼了。”
海棠向四周望了望,说:“就在这里唱吗?可是这里有好多人呀!”
张少冲说:“当然就是在这里唱了,你想要当歌手,那可是得面对成千上万名观众的,到时候那里的人肯定比这里多,如果你在这都不敢唱的话,还当什么歌手呀?”
海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张少冲,随后就挺起胸、昂起头,拿出一副刘胡兰英勇就义的架式来。可是那架式端了半天,她却愣是一个字也没唱出来,忽然又转头对张少冲说:“少冲,我想了半天都想不起自己会唱什么歌了,那怎么办呀?”
张少冲闻言翻了翻白眼儿,险些当场晕倒。气呼呼地瞪了海棠一眼,说:“说了半天其实你还是不会唱呀!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你的工作吧……”
“不、不、不……”
海棠连忙说:“我的意思是说……我总觉得我以前应该是很会唱歌的,只是人家失忆了嘛!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还哪里能记得那些歌……不过我想只要让我听上一遍的话,我就差不多会唱了。刚才我们路过街角那家音像店时,我听到店里放的歌挺好听的,就记下来了几句,不过……我就只会听过的那几句呀,我唱给你听听好不好呀?”
“好、好……”
张少冲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你想唱就唱吧,全当自己是超级女生就行了……”说罢一双眼睛却已转向了告示栏,继续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丛林中寻找着自己的未来。
就在这时,忽听一个高亢优美的声音在耳边乍然响起: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呀
带我们走进人间天堂
青稞酒酥油茶会更加香甜
幸福的歌声传遍四方……
那歌声婉转而又嘹亮,好似一条有形的五彩霞光腾空而起,盘旋在露天广场的上方,将一副雪域高原美丽而又神圣的画面重现在每一个听者的脑海里,使人仿佛身在其境、难辩真假。
直到海棠停止了歌唱,那美妙的旋律仍然还颖绕于长空之上,经久不息,仿佛绕梁余音,令人久久无法忘怀。周围的人全都被这天赖之音给深深的震憾住了,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歌声描绘的意境中不能自拔,甚至忘记了呼吸,一时间原本喧闹的露天广场竟然静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