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对坐的俩人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谁先开口便会打破这种宁静却又幸福的气氛。
望着慕容雨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眸,夏天微微一笑道:“这些年,你还好吧!”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这话问的俗,非常的俗,难不成分别太久的人见面都是这句话吗?亏的自己还是情报系的高材生。
只有慕容雨能够听出这句话里的情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而不是假惺惺的客套,不知怎么,她的芳心没由来的涌起一股埋怨,这家伙,失踪十年,音信全无,冷不丁的就冒了出来,真是可恨。
慕容雨是个老党员了,但是一个姑娘家面对自己一直默默喜欢的心上人,乱了分寸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慕容雨首先是个人,一个有着丰富情感的女人,然后再是一个共产党员。
心里的埋怨很快逝去,夏天的来意使得慕容雨暗自警惕起来,笑道:“还好,你呢!”
“还凑合吧!”夏天微笑着用小勺搅动着咖啡,借此平静心里重逢的巨大欣喜。
“不知我该称呼你为夏天呢?还是竹野医生?”慕容雨渐定心神,笑着调侃道。
“呃……!”夏天没想到慕容雨会这么直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慕容雨微笑如花,看着夏天不停的搅拌咖啡,要是时光也能像这咖啡一样多好,搅着搅着就回到了从前,回到以前的日子。
夏天沉思片刻正色道:“小雨,今天找你是急事,时间不多了,我问你,你打算怎么从苏州河的仓库接这批药品?”
此言一出,慕容雨神色大变,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从夏天嘴巴里问出的尽然是自己苦苦隐藏的秘密,事关重大的秘密。
“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慕容雨一边否认,一边心里飞快的思索,是史密斯泄露的秘密?还是他真的成了日本人的走狗?或是敲山震虎,旁敲侧击,想从自己的口里套出实情……?
幸好,慕容雨的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她的神色落在夏天的眼里,夏天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出实情,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没准会和自己拼命,楼下开车的司机分明是个高手,夏天可不想没事找人练练。
夏天赶紧说出接头暗号,总算让慕容雨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听到夏天说出接头暗号,慕容雨狂跳的心又被另外一种巨大的欣喜笼罩,依旧狂跳不止,好家伙,他原来也是自己人,这套接头暗号是绝密的,这是只有上级跟自己这边单方面联系时表明身份时用的暗号,看来,他是上级派来的人。可是,他也隐藏的太好了吧,身份又变成了日本医生,看来,史密斯并不是良心发现帮助自己,货款也是他解决的,真是可恶的家伙。
念及如此,慕容雨俏脸飞起一抹红晕,嗔道:“讨厌,谁让你刚才这么问话的,你知不知道,这样问要吓死人的!”
“呵呵,我也是试试你的胆子如何,看来你已经是个老练的共产党员了,这些年,你变了不少啊!”一句讨厌让夏天心里乱跳,赶紧打趣道。
“哼,你先別说我,我看这十年,变化最大的是你吧,竹野医生,哈,还成了日本人!”尽管慕容雨明白夏天冒名顶替却有真义,有些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打听的好,但是想想他前几次见面的装聋作哑,姑娘家心里还是忿忿不平。
“咳咳……好了,不说这个了,慕容雨同志,我想问问你今晚怎么接货?”夏天正色道。
听到夏天叫自己同志,慕容雨心里一阵喜欢,不过眼下可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时候,今晚还要接货,那可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她摇摇头道:“76号的人紧盯着仓库,这么一大批药品,要想出货很难,我这正犯愁呢!要是实在不行,我就……!”
“你就什么?就想硬闯?就想拼命?你手上有多少人马?有多少枪支?你知道枪声一响,多少日本兵赶来吗?真是胡闹!”夏天神色一紧,说是不赞成慕容雨的破釜沉舟,倒不如说他是替慕容雨担心来的准确些。
相识十几年,慕容雨还是第一次看见夏天这么严厉的跟自己说话,要不是这几年的磨练,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由的低头不语,心里恨恨道:吼什么啊,你不就是上级派来的吗?要不是老唐去了高桥,我身边没有个商量的人,我至于出此下策吗?
要是她知道夏天这通发火的背后隐藏的苦心,估计要乐出声来。
夏天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了,好比上次老钱批评自己一样,哎,你还别说,这批评人的感觉真不错!
语气稍缓道:“咱们是战斗在敌人心脏里的尖兵,要是硬碰硬的跟鬼子干,倒不如上前线拿起机枪突突个痛快。你想想,咱们牺牲了,别人顶多翘大拇指夸这是为了咱们祖国牺牲,是个中国人,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批药品能够救治多少战士,他们可是眼巴巴的等着咱们的药品啊!你个人是痛快了,可是个人的牺牲和这么多的战士生命相比,哪个重要些呢?个人的得失,个人的利益,相比前方流血牺牲的将士,相比正在饱受凌辱的祖国,相比整个中华民族,哪个重要呢?”
“当然是祖国,民族的利益重要。”慕容雨脱口而出,夏天的一番话深深的提醒了她,要是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在为祖国贡献力量,那么,此刻慕容雨心里想的就是怎么更好的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家伙,十年不见,真的当刮目相看啊,哎,不对,读书时他可是什么进步活动都不参加的啊,难道他那时候已经……?越想越兴奋的慕容雨双目放光,紧紧盯着夏天,芳心涌起阵阵喜欢。
“所以,越是在危急的时候,咱们越是要冷静,你看看,仓库门口几个特务,就让你想拼命了,呵呵,我已经替你想出一个办法,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看着慕容雨炽热的目光,夏天有些受不了,笑着说道。
“真的,快说,是什么办法?”一筹莫展的慕容雨听说夏天有了办法,兴奋的一把握住夏天的手,急切的问道。
“咳咳……!”夏天感觉到慕容雨的玉手传来的腻滑和温软,不由的心神乱跳,这家伙,比情报课上的反美色诱惑厉害多啦!
慕容雨这才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握住夏天的手,不由的俏脸一红,赶紧松开,低头不语。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路上慢慢说!”夏天现在后悔自己咳嗽什么啊,就这样让慕容雨抓着手的感觉多好啊!
“老爷,上次那个年轻人又来了,还带了个女的,正在书房等您呢!”管家走近宽敞豪华的卧室,冲着蒙头大睡的夏二爷低声道。
夏二爷这几天可是不好受,既然答应夏天戒鸦片,自然要说话算数,可是这玩意不是这么容易戒的,没有过人的意志和足够的体力,谈何容易。亏的夏二爷也是非常之人,硬是不借助药物,强制戒烟。
听说夏天来了,夏二爷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跌跌冲冲的往书房走,吓得管家赶紧扶住。夏二爷推开管家,自己答应夏天隐瞒身份,就是连管家也不让知道,尽管管家跟了他几十年,一向忠心耿耿。
“二叔!”夏天看见二叔踉跄的脚步,赶紧一把扶住老爷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替他倒了杯茶道:“哎,二叔,也真是难为你了,回头我给你开些凝神安定的药,总比你这样强戒的好!”
夏二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摆手道:“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扛的住,怎么,今天来有事吗?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同学,叫慕容雨。”夏天介绍道:“小雨,这是我二叔,你也跟着叫二叔吧!”
慕容雨现在越来越搞不明白,闻名上海滩的夏二爷居然是他的二叔,家伙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啊!从父亲平时的言语中流露出,这个夏二爷可是上海滩的巨头啊!听到夏天叫她一起跟着叫二叔,慕容雨俏脸一红,落落大方的笑道:“二叔!”
看着眼前这个大家闺秀,再闻听二叔这句,夏二爷的骨头都轻了几两,精神头也好多了,心道:这小子,还真有本事,这么一个大美女,就是比电影明星也不差啊!比那个孽子交往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强多了。
“呵呵!快坐吧!別站着啊,小天,倒茶招呼客人啊!”
“二叔,听说闸北警察局长陆尚武是你的徒弟?”夏天问道。
“嗯,怎么啦,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人怎样,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是条汉子,当年他还是小警察的时候,对地下百姓不错,后来拜我做老头子,我就是看他讲义气,人还不错,活动门路让他做了局长,怎么,你犯事啦?”
“听说他替日本人抓了不少人,是不是真的啊!”
“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哎,坐到他这个位置,好多事情上面压下来,他也是身不由已,抓了不少人不假,可是据我知道,那些都是祸害百姓的地痞流氓,反正进了宪兵队,说你是共党分子,大刑伺候之下,也由不得你不招,可是在市面上人的嘴巴里,他就成了日本人的帮凶啦!哎,这些年,也真难为他了!”
夏天听了暗自点头,笑道:“二叔,你赶紧把他叫来,我有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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