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夏天言谈之中流露出想在医院之外租一套房子之后,热心的小仓熏护士这几天东奔西跑,总算在霞飞路找到一栋小洋房。这里环境不错,出入也还方便。主人本来是英国人,上海沦陷之后,便举家回国,反正他也不缺钱,租金定的高,吓退了不少的租客。
小仓熏陪着夏天实地查看之后,夏天很满意,反正后面有二叔这个大财神,用不着省钱,再说自己住在医院宿舍,也是很不方便,要不是怕引起怀疑,他真想出钱买下小洋房。
小仓熏尽管接受了柳生刚一的示爱,但是心里对夏天始终有种亲近的感觉。她和弟弟从小失去双亲,平时总是她照顾弟弟,如今遇上夏天,便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这也是她热心帮忙的原因。
尽管不是什么乔迁之喜,夏天还是打算请小仓熏吃顿便饭,没想到喜欢热闹的小仓通知了柳生刚一,柳生刚一正想撮合夏天和南造云子呢,所以拉着南造云子一起来到了夏天的新居。
南造云子心里有个疙瘩,上次在百乐门舞厅,林彬的错认始终历历在目。她对于这个忠实的看家狗很信任,对林彬的办事能力很了解,尽管南造云子还没有大胆的怀疑夏天是个冒名顶替的西贝货,但是她对于世界上有如此想像的人还是表示怀疑。
怀疑归怀疑,夏天在船上的相助总是事实,虽然在仁爱医院出现了美国飞行员的踪迹,在没有事实证据之前,南造云子不便对夏天展开过多的调查,毕竟他也是日本人,也是日军所属医院的医生,眼下上海的共党活动猖獗,再加上斧头帮,潜伏的军统特工,还有不少英美的间谍,这些都让南造云子忙着应付,也没有过多的精力来调查夏天。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骄傲的南造云子已经喜欢上了夏天,至于他在横滨风月场所的流连忘返,南造云子倒没有放在心上。日本男人花天酒地的很多,再说据资料显示,夏天一直是单身,所以来上海之前的放纵也是情有可原。
柳生刚一又是极力的撮合,南造云子正中下怀,静心打扮了一番,跟着柳生刚一作客来了,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一来跟夏天加深感情,二来也是进一步了解这个家伙。
夏天没有想到特高课的两大课长亲自上门作客,好在日本男人不会做饭那是举世闻名,自己也不会露馅,有勤快能干的小仓熏主厨,很快,一桌原汁原味的日本饭菜摆上了桌子。
小洋房装饰精美,一楼是客厅,厨房,还有个不大的天井,种着一些花草,可惜,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上海严冬,再美的花也绽放不出娇艳的花朵。二楼是卧室,还捎带个卫生间,洋房还通上了电话,这在当时可是件稀罕的玩意。
“竹野君,你这个新家不错啊,环境优雅,出入方便,要是再有个女主人就更好啦,哈哈!”柳生刚一笑着打起了哈哈。
“哎,柳生君说笑了,我一个穷医生,有谁会看中啊,再说上海的日本姑娘又少,哪像你啊,来上海是工作恋爱两不误,哈哈!”夏天感觉到一旁的南造云子眼里的暧昧之情,赶紧笑道。
小仓熏替几个都斟上清酒,笑道:“是啊,竹野君,我真不敢想像,离开了医院的食堂,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解决吃饭啊,是该找个女主人了,呵呵!”
“莫不是竹野君眼界太高,不想将就吧,啊,哈哈!”南造云子觉得自己再不说话,柳生刚一和小仓熏心里一定会取笑自己欲盖弥彰,所以笑着调侃道。
“哎,我说,诸位光临寒舍怎么老是拿我开玩笑,莫不是你们三个商量好了,来来,咱们还是喝酒吃菜吧!”夏天心想,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还不知道柳生刚一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赶紧举起酒杯笑道。
“干杯,庆贺竹野君搬家,哈哈!”四只酒杯碰在一起。
“竹野君,最近医院忙吗?”南造云子笑道。
“哎,別提啦,你们是不知道呀,最近我和小仓君是忙的不亦乐乎,哪像你们,这么悠闲轻松啊!”夏天苦笑道。
“是啊,特别是竹野君,医术大大的厉害,金泉院长尽安排他坐诊,害的我也跟着团团转!”见几位的酒杯空了,小仓熏一边倒酒一边埋怨道。
南造云子笑道:“竹野君,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请直言。”
“上次特高课去医院抓捕美国飞行员想必竹野君知道吧,哎,眼看着咱们就要抓住他,没想到让人溜了,真是扫兴,眼下特高课的人手紧缺,竹野君要是有意相帮,我和柳生君感激不尽。”
“哎,我是医生,你们是特高课,我能帮你们干什么呀?”
柳生刚一笑道:“呵呵,也不是正式的加入特高课,我和南造君始终感觉仁爱医院里不简单,所以想请竹野君平时多个心眼,注意一下可疑分子,包括来医院就诊的病人,这个请求不算过分吧,哈哈!”
“竹野君帮助你们,有什么好处没有啊,比如津贴什么的!”小仓熏笑道,从小拉扯弟弟长大,她深知没钱的苦难。
柳生刚一和南造云子互视一眼,苦笑道:“你就想着钱,这是替天皇效忠,没有津贴。”还好小仓熏口无遮拦,又是自己的爱人,换成别人,柳生刚一早就抽上嘴巴子。
夏天心里飞快的思索着,这是故意试探,还是却有其事,难道他们对自己起疑心了吗?笑道:“为天皇效忠是我的本份,可是我怕不能胜任啊!”
“没关系,竹野君只要多留个心眼就行,发现有什么可疑分子,就告诉我们,很简单的哦!”南造云子微笑如花,确实,这个女人穿上好看的和服,整个一娇滴滴的美人,帝国之花的美称是名不虚传。
“是啊,竹野君,意下如何?”柳生刚一递过香烟,笑道。
“既然两位这样说了,我再不答应就是不效忠天皇啦,哈哈,好吧,我答应,要是发现什么可疑分子,马上通知你们,津贴我也不敢指望,两位请客吃饭恐怕是免不了的,哈哈!”
柳生刚一掏出一本蓝色通行证道:“竹野君,这个特别通行证你拿着,出入特高课和宪兵队也方便。”
夏天接过通行证,心里高兴,自己以后的在上海的行动方便多啦!笑道:“那我就收下啦,哈哈,来,干杯,尝尝小仓君的手艺,哈哈!”
几个大汉站在不大的客厅里,等着王亚飞下楼,这里是舞林皇后汪萍萍的家,最近市面上风声紧,汪萍萍好说歹说,总算把王亚飞请到自己家里小住几天,她每天亲自下厨做些美味,让飘泊不定的王亚飞有了家的感觉。
王亚飞早就觉察汪萍萍对自己暗生情愫,当年的无心之举换来如今舞林皇后的青睐,这倒有些让他出乎意料,汪萍萍貌美如花,骨子里又是贤良淑德的传统女子,王亚飞心里也是喜欢。但是自己飘泊不定,干的又是掉脑袋的生计,所以他心里也是徘徊不定,俩人的关系就这样僵持着。
“大哥。”几个兄弟见王亚飞下楼,恭恭敬敬道。
王亚飞大手一摆道:“自己兄弟,別客气,都坐吧!”他平日对这些兄弟恩威并施,自己做事光明磊落,很受兄弟们的尊敬。
“这次派你们几个去办事,都替我打起精神来,对方是女流之辈,比较容易对付,记住,给我办的干净利落,不露痕迹,还有就是多加小心,我等着你们回来。”王亚飞仔细的叮嘱,眼下弟兄们死的死,抓的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要不是此事重大,他也舍不得派几个弟兄出去。
“嗯,大哥,放心吧,对付一个娘们,咱们是手到擒来。”
“多加小心。”看着弟兄们的背影,王亚飞点上烟,浓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飞哥,我煮了银耳羹,快趁热吃吧!”汪萍萍在家素面朝天,颇有几分家庭妇女的样子。
“嗯,你也吃点吧,别整天忙东忙西的,这几天我吃的东西不少啦!”
汪萍萍好看的大眼睛扫了王亚飞一眼,笑道:“这算什么,只要你喜欢吃,我就替你做。”说罢,一抹绯红涌上脸颊。
王亚飞听了心里一荡,杀人如麻的他此刻面对娇滴滴的大美人,也有几分发窘,赶紧大口大口的吃起银耳羹。
汪萍萍的一剪秋水霎也不霎的看着他,芳心里涌上阵阵柔情,是啊,当年要不是王亚飞,自己早就被人贩子卖去妓院了。
“飞哥,我看你这几天老是闷闷不乐,是不是有心事啊!”
王亚飞吃完银耳羹,大手一抹嘴巴,笑道:“哪有闷闷不乐啊,这几天日子都过的像神仙一样,呵呵!”汪萍萍的话道中他的心事,前几天,他的表弟在赌场赌钱,输光钱红了眼,不小心露出了暗藏的手枪,闸北警察局的陆尚武亲自带队,把人抓进了警察局。
王亚飞明里暗地的送了不少钱,可是陆尚武就是不放人,牵挂自己的表弟,王亚飞一发狠,便打算派几个兄弟秘密绑架陆尚武的宝贝儿子,用来交换自己的表弟。
他本来就是出生草莽,遇事往往率兴而为,追求的就是那副男儿本色,快意恩仇的痛快,不过他不愿汪萍萍替自己担心,故而掩饰。